去年年底，我在镇上碰见老陈，他以前在东莞的电子厂干了八年，前年辞职回了老家搞土鸡养殖。见面第一句话他就说："别问我还干不干，先看我这个月卖了几百只。"
老陈的养殖场在村子后山的坡地上，二十亩左右，建了六栋标准化鸡舍。他告诉我，2023年三月份刚入行那会儿，一头雾水，光饲料配方就试了四种，第一批鸡苗到了之后因为密度没算准，密度大了，呼吸道疾病来了，死了将近两百只。那段时间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巡舍，手机里全是怎么处理鸡新城疫、怎么调鸡舍通风的视频。
"最亏的不是死鸡，是信息差。"他跟我说。他当时不知道当地合作社能统一供苗、统一做免疫，自己单干，疫苗都是镇上兽药店拿的散货，成本比合作社高了快两成。五月份他加入了县里的养殖协会之后，光是饲料集中采购，一年省了小一万块。
到了今年，他的规模慢慢扩到了四千只。他做了一件很多人不以为然的事——把每栋鸡舍的进出鸡只、用药记录、饲料消耗全登记在一本厚账本上，连每天喂多少料、料里加了什么维生素都记着。"算不清账，你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赚没赚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翻着本子，语气很平静。
我问他，如果重来一次，最建议新手做什么。他想了大概十秒钟："先去别人场里打两个月工，把驱虫、接苗、消毒这些活完整干一遍，再自己上手。光看视频没用，手上的感觉是视频给不了的。"
临走他塞给我两只他自己养的土鸡蛋，说城里超市卖八块一个，他这个成本才两块多。我没接，但记得他那天傍晚站在鸡舍门口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他看起来不像个刚入行两年的新手，倒像个干了十年的老把式。
养殖业这行，门槛不在钱，在耐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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